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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不群:個人史:重建生活的詩意——胡弦詩歌的一個側面

發布日期:2018-09-30 來源:[關閉窗口]

  里爾克在《安魂曲》中寫到:“生活與偉大的作品之間,總存在著某種古老的敵意。”就當代漢詩寫作來說,這種“古老的敵意”掉轉了方向,不是生活在敵視詩歌,而是詩人集體拋棄了生活。尤其是80年代以來,由于海子的巨大影響力,他所開創的神性寫作,吸引了大批詩人從生活出走,直奔彼岸理想的天國。而在90年代以來的寫作中,語境的變換雖然讓詩人回到了地面,但似乎又轉向了另一個極端,一些詩人緊緊抱住及物寫作的教條,主體精神被拋棄,陷在生活的瑣屑中,使詩人和時代的面目不清。有鑒于此,陳超先生曾提出要強化“個人化歷史想象力”的生成,詩人應該通過個體化的生存和書寫,寫出當代的實存和內心生活。正是在這個意義上,胡弦的詩歌具有獨特的意義和巨大的啟示。他的詩歌總是從個人生活出發,深入具體的生活細節和“歷史褶皺”之中,同時又超越具體的生活。他從個人生活中發掘出的日常之美,為我們重建了生活的詩意,從詩歌層面為當代人找到生活的依據。

 

  對于現代人來說,只能獨自抵抗的生活無疑是一個龐然大物。當我們從它身邊經過,強大的磁場使得敏感的琴弦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顫動,默默發出聲響。這年復一年、日復一日的生活,如江水永在流逝但不留一點痕跡,如細沙總有人經過卻被遮蓋了腳印。日子一天天無聲無息地過去,很少有人注意波紋下面的逆流、漩渦和起伏。梅特林克說:“日常生活中有一種悲劇因素,它比偉大的冒險事業中的悲劇因素真實得多,深刻得多,也更能引起我們內在真實自我的共鳴。”如何寫出悲劇性的日常生活,等待著詩人們做出回答。或許有個人性格和氣質的原因,胡弦是一個低調而縝密的生活觀察家,他說:“怎樣傾聽沉默,再次成為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。”相對于那些宏大、響亮的東西,他總是關注那些無言的東西,關注“沉默”背后的聲音。讀他的詩,可以深刻地感覺到他的內傾性,仿佛他是從里向外生活,靜觀人世的日影緩慢地移動,默察一位老人皮膚褶皺中蘊含的歲月紋理。一般來說,他的詩歌總在低音區,一個立志傾聽沉默的人,深入我們生活的內里,翻檢,釋讀,測溫,這個人有著異常的耐心,他驚異于時間的力量,發現了太多生活中被時間的磨盤慢慢磨碎的東西。于是,他說:“一首詩,應該有一個不能被描述的內部。”這個“不能被描述的內部”是水面之下的部分,幽深、黑暗:

 

舊衣服的寂寞,

來自不再被身體認同的尺度。

一條條纖維如同虛構的回聲,

停滯在遺忘深處。

……

長久以來,折磨一件衣服

我們給它灰塵、汗、精液、血漬、補丁;

折磨一個人,我們給他道德、刀子、悔過自新。

而貫穿我們一生的,是剪刀的歌聲。

它的歌開始得早,結束得遲。

當脫下的衣服掛到架子上,里面

一個癟下去的空間,迅速

虛脫于自己的空無中。

——《更衣記》

 

  “更衣記”如同一個人一層層蛻去自己,它串聯起了短暫的一生,構成了他的“個人史”,記錄下一個人的汗水與血漬,罪行與悔過,折磨與遺忘,這是無比平凡但卻豐富而灼熱的一生,它的終點是歸于寂寞和“空無”。在慣常“不能被描述”的地方,詩歌進入內部將它呈現出來,實現了與生活的對稱。

  胡弦是寫詠物詩的圣手,他的《水龍頭》、《繩結》、《夾在書里的一片樹葉》、《琥珀里的昆蟲》等都很有名,為大家所熟悉。物陷在灰塵之中,是沉默的無言者,在這沉默的背后堆積了太多的東西沒有說出,于是詩人代替它們開口。讀這些詩作,我們仿佛看到光陰一道一道輕輕劃過,但隨著角度的偏移它慢慢加深,直到最終留下的刻痕已無法更改。光陰無情而靜默,這種靜類似廣袤而幽暗的星空,那些莫不相識的星球、隕石億萬年里孤單地來去,被光改變了形狀。這些天體的內心有著“銅質的孤寂”(《青銅鉞》),但只有“微小的聲音在鐵里掙扎”(《古鐘》),沒有出現傾聽的耳朵。當聲音在它們的體內孤獨地回響,該會震落多少郁積的秘密和灰塵!

 

——依靠感覺生存。

它感覺流水,

感覺其急緩及從屬的年代,

感覺那些被命名為命運的船

怎樣從頭頂一一駛過。

 

依靠感覺它滯留在

一條河不為人知的深處,

某種飛逝的力量

致力于創造又癡迷取消,并試圖以此

取代它對歲月的全部感受。

 

——幾乎已是一生。它把

因反復折磨而失去的邊際

拋給河水,任其漂流并在遠方成為

一條河另外的腳步聲。

——《卵石》

 

  一個人就像一塊卵石,沉落在“一條河不為人知的深處”,即使如此,它也感覺到“某種飛逝的力量”,“感覺那些被命名為命運的船”從頭頂駛過。沉落在光陰之水里,命運從天而降,我們的一生有時急迫有時徐緩,但河水總是會帶走我們的一部分,可能是夢境,也可能是傷口。那被帶走的部分,會在遠處固執地召喚我們,讓我們陷在一場對往事的回憶中,遲遲不能走出,像“吃草的羊很少抬頭,/像回憶的人,要耐心地/把回憶里的東西/吃干凈。”(《瑪曲》)

 

  這沉默而持久的力量,最終改變了每一個生存的個體。大樓高矗,路面堅硬,玻璃幕墻與它們相互投射反光。然而,在這閃光之下,當我們面對生活時,總有一種坍陷與廢墟之感。透明的玻璃,仿佛是對我們站立的地方的否定。正是從這一刻開始,詩人聽見了某種東西碎裂、崩塌的聲音。他說:“詩人在行走時突然發現,腳下的地板被人抽掉了。你意識到局限,也意識到某種凌空虛蹈的可能。”正是這“凌空虛蹈”使得生活具有了廢墟的性質。而對于詩人來說,這種廢墟還是來源于自我的認識,它是從自我與自我的分裂開始。在浩瀚的宇宙里,天體靜穆而迅疾,“群星通過萬有引力被控制在/各自的軌道”(《天文學》),然而高速運行的生活,有時會突然從順滑變成卡頓。“通常,繩子活在一根平滑的線上。/但它內心起了變化,一個結/突然變成身體陌生的部分。”(《繩結》)這是從內部開始的分裂與背離,某個無法逾越的瞬間,異質的堆積使自我的星系在某一臨界點上開始坍塌、裂變。這種裂紋是如此隱秘、緩慢,波瀾不驚,以致我們常常忽略了它的存在。“——在我們內部,黑暗/是否也鍛造過另一個自我,并藏得/那么深,連我們自己都不曾察覺?”(《黃昏》)裂變的結果是深淵的形成,“讓一顆沒有準備的心,/突然有了此岸與彼岸。”(《裂隙》)。“此岸與彼岸”并非得救之所,它們的作用不是庇護,而是為了形成推涌激蕩之水的合圍。而人的宿命正在水里:

 

漂浮在水上,

他同自己的影子分開。

 

——他劃水,影子

在池底掙扎……

他體會到與附著物剝離后的

輕松,甚至是

帶點兒虐待感的喜悅。

——《泳者》

 

  分裂的自我,在同一片水域掙扎,但就是不能擁抱,不能合一。如同柳絮離開柳樹,就再也回不到柳樹的身體里。在這樣的無法可想中,他竟然“體會到與附著物剝離后的/輕松,甚至是/帶點兒虐待感的喜悅。”可以看到,冷酷的現實在步步進逼,而自我在步步退讓。“到最后,萬物都在同自己的/身體作對。”(《老城區》)最終,萬物倒向了另一面,自己反對自己,反映的是內在的高度分裂,一面贊成同時又在反對,一面在尋找超拔同時也在沉淪。這種經常從內部發出的反對的聲音,便有了一副虛假的表情,仿佛那都不像是真的。“這早晨之外,一定/還有早晨。”(《晨》)這種恍惚、虛無之感,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,旋轉在我們腳下,吞噬一切確定感。

 

……你全部的痛苦構成一條

砧板上的魚:嘴

張了又張,呼喊在那里形成一個

喑啞黑洞,許多詞急速旋轉著

在其中消失。

——《砧板上的魚》

 

  在命運面前,人是一條“砧板上的魚”,刀俎下的魚肉。而面對這種無助和痛苦,連呼喊都消失了,書寫與言說都變得無效,被抽空的身體如“一個箱體/帶著她在空際旅行。”(《七夕》),被精神放逐的空空箱體卻在茫茫的宇宙中孤獨地飄浮、旅行,不知所終,也許我們都是在替一個影子生活,在一群暗物質的內部無聲行走。這時,不得不承認,所謂生活,就“是把一個不相干的人領來塵世,/并傾聽/它內心的雪崩”(《雪》)。生活就是失敗,通過否定來肯定,“它依賴/所有失敗的經驗活下來”(《夾在書里的一片樹葉》),正是那敗退支撐了一切。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,為什么在胡弦的詩歌中彌漫著如此濃重的沉默氣質,它固執地守著低音區,常常類似一種獨語,一種喃喃。他那些為人所稱道的“詠物”詩,從一定意義上是他不斷認識自己、與自己對話的鏡面,他從它們身上發現了為生活所改變的多個側面的自己。認清了生活的這種緩慢的蛻變、隱秘的侵蝕之后,詩歌寫作就如同在培養一種耐心,一種默默的堅持,詩人寫下的一首首詩歌,仿佛是這場沒有回程路的遠足中一個個腳步留下的印痕,有時歪斜,有時筆直,有時草率,而有時陷得很深。

 

  在一些當代詩人和作家的論述中,生活已經從遮擋的避風港變成了囚禁的監獄,生活在別處,藝術也在別處。馬雅可夫斯基絲毫不掩飾他對日常生活的敵視:“這是一種使我們變成了小市民,而現在又成了我們最兇惡的敵人的日常生活。”當代詩人北島曾有一首詩《生活》,它只有一個字:“網”。詩歌與生活的對立似乎事屬本然。然而,我們所擁有的僅僅只是此生,在浩蕩之水中,我們只有一個站立的島嶼。我們與它同在,與它面對同一場洪水的泛濫。這片堤岸是潰敗還是永存,取決于我們對待它的方式。正是在這個意義上,胡弦的詩歌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。站在這節節敗退的生活之上,他說出:“不但要經過廢墟,還要經過廢墟的意義。……在廢墟上重建,類似反復確認。”這是一場艱苦的攻防戰,以苦苦的堅持為根,而“反復確認”類似一種自我暗示和自我鼓勵:

 

懸垂,靜止,仿佛

對所有流逝都不再關心。

 

以手指輕扣,能聽見

微小的聲音在鐵里掙扎。

長久的沉默,使它變得遲緩,

 

只在遭到重擊時

才遽然醒來,

撞鐘的,是個咬緊牙關的人。

鐵在沸騰,痛苦絢爛,

撞槌在聲浪中尋找萬物的胸口。

——《古鐘》

 

  鋼鐵之身的“古鐘”也和我們的肉身一樣,無法躲避來自四面八方的撞擊。我們的一生是場修行,化肉身作佛身,“需刀砍斧斫。”(《龍門石窟》)生活的本質,是“咬緊牙關”的堅持,是即使受到重擊,那叫喊的聲音也只在黑暗的內部回蕩。詩人靜觀這一切,他看見“鐵在沸騰,痛苦絢爛”,一種美的超越和升華,使他在一陣猛烈的聲音震蕩中,直面命運的本質。寫下這一切,他仿佛如上古的巫師一般,通過文字實現了對現實的對答,獲得了靈魂的平復與慰藉。正是在這時,凌空虛蹈的我們,可以通過一截“空樓梯”,“……一塊塊/把自己從深淵中搭上來。”(《空樓梯》)

  從“廢墟”走向“廢墟的意義”需要的不僅僅是呈現,更需要發現,需要撥開紛亂的生活迷霧,以詞語重新對生活進行命名,揭示我們的生存。這是詩歌的真義。梵高說:“當我畫一個人,就要畫出他滔滔的一生。”同樣,詩人不應被生活的瑣碎、細節所綁架,他應該超越這一切,“用具體超越具體”(陳超語),從深深的內里發現那必然的詩意。加繆在《西西弗神話》中寫道:“重要的并不是治愈,而是與疾病一起生活。”生命和生存的局限,無從打破,但詩性的力量,卻能將我們從其中超拔出來,重新發現生活的意義。

 

如果群星被萬有引力控制在

各自的軌道。萬幸,

還有些小星星是自由的。

——它們在隱秘中穿過黑暗,并在

靠近我們時成為閃亮的流星。

 

必有神力庇護了這微小的自由;

必有某種愛,任性,不怕毀滅。

必有人在更遙遠的地方,為火和黑子

各寫下一首贊美詩。

 

必有人愛得像超導體……

必有傷害,像彗尾,像量子糾纏,

必有人精通第六感,在膨脹中發現了

心中自有主張的宇宙。

必有激情的磁場嫻熟于吞噬,并在

對迷信和愚昧的繼承中

接受了黑洞。我們

費過的神,鬧過的鬼,

都在其中消失。因此,

 

當一個遙遠的星系消失,必有心臟

無聲落入水面。而望遠鏡前,

有人緊緊相擁,并感受到了對方體內

那起伏的悲戚。因此,

 

愛是新生,也是一種特殊的死法,

幸存者會變成新的元素,或暗物質,

看不見,但能被感覺到,并需要

在無人相愛的空虛中費力地

繼續證明其存在。

——《天文學》

 

  這里的“必有”正是對生活本質的個人化發掘。我們每個人都不可避免地經歷黑暗的生活,如一只茫茫宇宙里的小行星一般,被無邊的黑暗包圍著,孤獨,微弱,而塵埃厚重,無邊無際,輕飄飄的空無和沉重的黑暗疊加著,它們可以窒息一切,消弭一切,但正是在這寂靜無聲中,一束光穿透億萬年的塵埃:地球上第一個單細胞生物誕生了。在這束光的照耀下,詩人如神啟一般脫口而出:“必有神力庇護了這微小的自由;/必有某種愛,任性,不怕毀滅。/必有人在更遙遠的地方,為火/和黑子,各寫下一首贊美詩。//必有人愛得像超導體……/必有傷害,像彗尾,像量子糾纏,/必有人精通第六感,在膨脹中發現了/心中自有主張的宇宙。/必有激情的磁場嫻熟于吞噬……”,這仿佛是一份莊嚴而飽含深情的宣言,不容置疑,不顧死生,說透宇宙和人間的秘密,八個“必有”充滿了確信和決絕,如一艘艘小型飛船,相繼接力載著黑暗中的人們渡過生命禁區,來到人間的大陸。“愛是新生,也是一種特殊的死法”,而“創造,就是生活兩次。”(加繆《西西弗神話》)通過在詩歌中的再次書寫和回憶,詩人完成了對生活的確認。當然,生活并不總是認可熱血和信念,當我們從廣袤的宇宙中后退,就化成一只沙粒一般的螞蟻:“當它拖動一塊比它的身體/大出許多倍的食物時,你會覺察到/貪婪里,某種辛酸而頑固的東西。”(《螞蟻》)這“辛酸”與“頑固”正是我們的世紀病,它無法治愈,長期以來甚至已經成為身體營養的一部分,支撐著我們的生活:

 

我愛這一再崩潰的山河,愛危崖

如愛往世。

巖層傾斜,我愛這

猶被盛怒掌控的隊列。

 

……回聲中,大地

猛然拱起。我愛那斷裂在空中的力,

以及它捕獲的

關于傷痕和星辰的記憶。

 

我愛絕頂,也愛那從絕頂

滾落的巨石一如它

愛著深淵:一顆失敗的心,余生至死,

愛著沉沉災難。

——《平武讀山記》

 

  這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優秀之作,這是詩人在一個不可多得的時刻,情不能禁,袒露心扉,向生活深情表白。詩歌中長短相間的詩行如前后相繼隆起的山崖,相互錯落、拱衛、支撐,詩歌的構形完美地象形了詩意中日漸崩塌斷裂的山河,而詩意的推進勻速、緩慢,仿佛為了避免山崖在快速上升中倒塌、陷落,在這緩慢的隆起中,詩人語調低沉、深摯,節奏舒緩而有力,充滿了強烈的托舉感。當這一切匯合到一起,仿佛是轟然的合奏:“我愛絕頂,也愛那從絕頂/滾落的巨石一如它/愛著深淵:一顆失敗的心,余生至死,/愛著沉沉災難。 ”這種悲愴和壯美,有如古希臘悲劇一般,它既是朝霞,也是灰燼;既有重生的喜悅,也有末世般的悲憫。

  哥特弗里特·貝恩曾說過:“一首詩就是一個探討自我的問題。”然而,胡弦通過詩歌的寫作,通過打開自我,走到了生活,在對生活的擁抱和體測中,寫出了一個人的生活史和心靈史。他說:“對命運的指認準確時,語言才獲得氧氣。”他的詩歌就是他的命運之書,是他被生活這場大火燃燒后留下的火焰與灰燼,當我們觸摸它,在尚未冷卻的灰燼之下,它無疑是滾燙的。

 

〈〈〈〈〈〈〈〈 鏈接

    思不群,原名周國紅,70后,安徽望江人,現居蘇州。寫詩歌和評論,作品散見各報刊,著有詩集《對稱與回聲》,編著《蘇州作家研究·車前子卷》(合作),曾獲江蘇省第六屆“長江杯”文學評論獎、第44屆香港青年文學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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